我活得窩囊，死得也不體面。 被婆母捉奸在床灌下毒酒，又一卷草蓆丟到了亂葬崗。 謝徵回府得聞此事，不過片刻愣神，便繼續處理公務了。 半月後，謝府張燈結綵，迎娶新婦。 洞房花燭夜，他卻醉醺醺摸到我的舊院燒紙。 「菱霜，是我對不住你。」 「你救過我的命，替我試過藥，你的好我都記得。」 「可那又如何呢？你是醫女，身份低微。我的仕途要往上走，便需要有權勢的妻族，而不是你這樣只會治病救人的蠢婦。」 灰燼落在膝頭，他渾然未覺。 「所以在得知母親計劃除掉你的時候，我想的是，這樣也好。沒了你，我續絃娶個高門貴女，步步高昇，豈不兩全？」 話落，他從腰間拔出匕首，劃破掌心，將血滴在灰燼裡。 「沈菱霜，你我就此兩清。若有來生，離我這種人遠一點，越遠越好。」 我飄在空中，淚流滿面。 我想。 若有來世，謝徵，我絕不會再救你！

我是個老姑娘，三十上仍待字閨中。 方圓百里的男子都嫌我老，能看上我的不是老頭就是鰥夫。 直到我救了落水的顧淮明，他為報恩娶了我。 夫妻三十載，我為他操持內宅，生兒育女。 他娶我贏得了知恩圖報的好名聲，官運亨通。 我以為我們是對恩愛夫妻，可他臨死前卻恨毒了我。 「謝卉，因娶你我被人恥笑一生。」 「若有來世，我情願淹死也不用你出手相救。」 想起顧淮明被人嘲笑，娶個娘子如老孃般的事，我恍然大悟。 原來他也嫌我老啊。 顧淮明說完就去了，兒孫們一個個替他抱不平。 我晚年悽苦，鬱鬱而終。 再睜眼，我重回到救下顧淮明這天。 「為報姑娘救命之恩，在下願娶姑娘為妻。」 我忙擺手： 「不了，若要報恩的話，不如讓我做你的母親吧。」

我死那天。 衛錦青打了勝仗，在回京城的路上。 十里繁花，他春風得意，是功名前無古人的小將軍。 圍觀的百姓之中有人議論。 「衛將軍這樣人中豪傑，何許人能配得上，該美的跟天仙一樣吧。」 「非也，要說正妻，確是那位當朝公主，稱得上絕代風華，可平妻，聽說是個啞巴。」 「堂堂大將軍居然會娶一個啞巴。」 偏巧他路過，聽見了。 竟勒馬停在那人身前，垂眸，一板一眼朝那百姓解釋。 「你懂什麼，她在我是個無名小卒時就跟著我，我愛她。」 他愛我。 可惜，在他攻破敵將城池的那一天。 我的屍首，也被人沉進了後院那一方古井裡。